一名83歲的前工程師向《寒冬》詳述了他為爭取合法退休福利的苦難請願經歷:暴打,並被關進精神病院。
83歲的嚴春香老人,曾是湖北一助理工程師,過去20年來,他無法享受退休生活,一直在與政府作鬥爭,盡其所能地捍衛他和其他同事所該享有的合法權益——獲得辛苦掙來的養老金。期間,他屢遭逼迫,不僅被政府僱凶毆打,還兩度被關進精神病院。
「一天不死我就要上訪。我是這些退休職工選出的代表,我就要為他們負責,也對自己負責。」嚴春香老人接受《寒冬》採訪時說道。
![嚴春香老人今年7月被關在鄂州市精神病院內 嚴春香老人今年7月被關在鄂州市精神病院內](/wp-content/uploads/2019/08/严春香老人今年7月被关在鄂州市精神病院内.jpg)
30年工齡,退休後無養老金福利
1958年,嚴春香參加工作,幾年後,他開始在一個國營企業工作,在那裡他帶著一群工人開創了4個機械修配廠,最後企業資產增長到上千萬,產品遠銷國內外。
1990年,擁有連續工齡30多年的他正式辦理退休,每月166元人民幣(約25美元)退休工資,這在當時也算是不錯的待遇了,但這一數額整整持續了十年,與國民經濟的高速增長極為不協調。不僅如此,他與其他為企業效力幾十年的退休員工始終無法依法享有社保。
2000年8月28日,嚴春香所在單位強制要求44名退休職工簽訂每人一次性結算9000元(約1280美元)買斷退休金,這引起了退休工人強烈不滿。
在嚴春香看來,這是政府違規操作。因為中共的文件明確規定,用人單位必須按月支付退休(退職)金,不得一次性結算。任何單位都不能強行以「買斷工齡」等形式終止職工的社會保險關係。
![嚴春香老人早年的工作證 嚴春香老人早年的工作證](/wp-content/uploads/2019/08/严春香老人和其早年的工作证.jpg)
嚴春香走上漫漫維權路
為拿到自己的合法退休金,嚴春香不斷向鎮政府呼籲,強迫退休工人接受一次性買斷退休金是錯誤的。但政府一直置若罔聞。
後來,他與另兩個退休職工(現已離世)被其他退休職工推選為他們的維權代表,從此嚴春香走上了上訪維權之路。
直到2006年,嚴春香等人提出的問題不僅沒有得到當地政府的重視與解決,相反,他們三人還被村委會派人監管。無奈,三人決定進京上訪。然而,令他們沒想到的是,從地方到北京政府部門都是沆瀣一氣,他們在北京剛下車,就被警察帶走。嚴春香不明白,警察是怎麼知道自己是來上訪的。在警局裡,警察不分青紅皂白,強行燒掉了他們的上訪材料,還驅趕他們三個老年人離開北京。
據嚴春香老人說,至此,他已經有20多次到京上訪的記錄了,大多都是前腳剛到後腳就被湖北省鄂州地方政府派人給強押回來。然而,他並沒有停止為全體退休職工維權的腳步。
多次遭政府僱凶暴打
2009年6月9日,73歲的嚴春香再次獨自一人來到鄂州市政府準備上訪,沒想到剛下車,他就遭到三名年輕的陌生男子攔截毆打,當場被打落幾顆牙齒,腳踝被踢骨折,至今還留有疤痕。
![嚴春香老人的牙齒被打掉 嚴春香老人的牙齒被打掉](/wp-content/uploads/2019/08/严春香老人的牙齿被打掉.jpg)
此後,他又被人暴打了2次。2011年6月10日,他和另一退休職工代表劉某再次去了北京,鄂州市政府官員在北京僱凶將2人拖到一個偏遠地方暴打,將他們關在一間黑屋子裡近72小時,並沒收他們的手機,後來他被押回鄂州市。
從鄂州市回家的路上他又遭毆打。老人決定報警,但當警察趕到並了解事情原委後卻說,「早知道是這個事就不來了」,之後揚長而去。
這些暴行沒有阻止住嚴春香老人,反而更激起了他討回公道的決心。
老人被關精神病院
不去北京的日子,他就一直上訪於省、市、區政府,但政府官員互相推諉,有些官員甚至恐嚇其說:「你不怕半夜有人來殺你呀?」
2015年至2018年,嚴春香老人請了多個律師上訴,都被法院駁回,不予立案;他也收到省、市、各區委信訪部門的不予受理告知書。
2019年3月5日,村幹部強行將已83歲高齡的嚴春香送到了鄂州市精神病醫院。據老人回憶,當天他被綁在走廊的椅子上凍了一夜,之後,院方逼他一日三餐共吃20多顆不知名的藥。主治醫生告訴老人說,「你的問題(非精神病患者,因上訪被關進來)我曉得,政府讓我這麼做,我也沒辦法。」半個月後,嚴老獲釋。
7月18日,他隻身一人再到北京,很快又被村委會派人強行押回,這次他的身分證也被沒收了,警察將嚴春香老人又送進了同一個精神病醫院。當其親屬探望他時,他被關在院子裡,與100多名精神病患者一起放風,由醫院工作人員守門。
老人看到家人後,可憐巴巴地說:「你們能把我弄出來嗎?」
![嚴春香老人被關押的鄂州市精神病醫院 嚴春香老人被關押的鄂州市精神病醫院](/wp-content/uploads/2019/08/鄂州市精神病医院.jpg)
至死維權
老人的兒子對政府的做法非常憤怒,但也沒有辦法。他認為,政府不敢把他父親弄死,就想盡一切辦法想把他弄成神經病。他一再聲明其父親不是精神病人,要求醫院的醫生停止強行給其吃藥或打針。
「政府黑呀!官官相護。老百姓只能任憑政府整治,政府說要把你搞死就要把你搞死。」一位知情人告訴《寒冬》。
即便困難重重,嚴春香老人並沒打算放棄,他堅定地說,「明年有機會還要去北京上訪,死了就不去了。」「老有所養、病有所醫、老有所需。不管什麼人,都是為了活命,為了生存。我就是為了自己晚年的生活,爭取自己的合法權益。」
寒冬記者 韓生